东门万达总校:成都市锦江区二环路东五段9号煌鑫大厦5楼(地铁6、8 号线东光站H口附近)
南门人南校区:成都市人民南路四段22号四川有色大厦3楼 (地铁1、 8 号线倪家桥A口直达)
西门晋阳校区:成都市武侯区晋阳路432号金楠时光D馆2栋1楼(地铁17号线阳公桥E口直达)
天府一街校区:成都市高新区天府一街480号中洲锦城湖岸外商业楼2楼 ( 中国工商银行旁)
这是流沙河回忆省立成都中学求学时光的一篇经典散文。

成都城东北隅,有一条小街,名五世同堂。此地曾有一座张家大院,五世同堂不分家。清朝官方赠张家“五世同堂”匾,遂以名街。后来改设省立成都中学于此院内,简称省成中。从昔到今,人来了又去了,唯有旧址仍在。
抗战后,我见省成中教师有“饶代数”与“高几何”,极负盛名,便决意去投考。当年报考省成中者,上千人,榜上有名者不过七十几人。入校后,成绩差的或留级或默退。默退者皆三科不及格,成绩单上注明“下期毋庸来校”,请你自便。学生明白课程严峻,不敢恍兮忽兮,生怕默退。早晨操场拥挤,诵读课文。夜晚教室肃静,赶做习题。用不着校方管,学生自然勤奋,此乃无为而治。
当时本校与石室、树德、成县中同列为四大名校,然而本校最是自由主义。除了“新毛桃”必须帽服整齐,领章、皮带、绑腿半月之内不可或缺以外,余则听便,露头,长袍,便衫,短裤,拖鞋,皆可以。最惊人也最可取的是自由到了谢绝老师监考。此乃校园奇迹,大可骄傲。
期末考试,若敢挟带作弊犯规,被同学发现,当天轰你出校门。回忆起来,我目睹的“作弊”仅有一次。惹大祸的同学姓杨。那天考化学,五题任选四题。也怪他学业太好,技痒难忍,就把五题都做了。步出考场后,忽觉第五题答案有误。语云:“福至心灵,祸来神昧。”杨同学昧了半分钟,便急返考场,改了答案。我们认为这是坏我优良校风,一个螺蛳臭了一锅汤,都恨他,跑去围着他,痛加斥责。然后集体面见校长,要求当天挂牌开除学籍。校长拗不过汹汹舆情,只好俯顺。而今想来,此属错案,但是不开除也不行。不开除,学校秩序就难以维系下去了。斩一趾全一脚,事有不得已,虽然我同情杨同学。
有趣的是省成中也尊师,但不盲尊。训导主任监控思想,军训教官文化太低,皆不能受尊敬。音乐、美术、体育乃“豆芽科”,无所谓尊不尊。同学们最尊敬水准高的教师。“饶代数”年迈体衰,每届高一同学都要自动凑钱买两筐蛋,礼送饶家。一夜,楼上、楼下两班同学冲突斗殴。训导主任、军训教官跑来制止,反被推开,谁都不听他们招呼。没法,只好去请“饶代数”来。饶老头挥教鞭猛抽之,左一鞭,右一鞭,像家长打子弟。两班同学都挨打了,各自忍气后退。斗殴当场结束,没有一个学生胆敢违抗一个有威望的教师。这件小事发生在1948年,为我所亲见。
同学们关心天下事,校门口贴报纸四五种,观点立场各不相同,总是挤着去看。给报纸副刊投稿,且能发表出来的,有八九个人同学。须知这些人只是高中生,不过十七八岁。小生我因投稿,每天收到《西方日报》赠阅一份。
省成中每学期五个月,学杂费伙食费一样多。其中有十块银圆吃伙食,算来每月吃两块银圆:一块银圆的米钱,一块银圆的菜钱油钱煤钱和厨工钱。膳食水准之低,一目了然。午晚两餐皆四个菜,仅够吃,偶不足,自备泡菜豆腐乳以救急。我自备红陶罐一个,星期日去皇城贡院街切牛肚片。此物便宜,盛满陶罐,放些卤汁,置入厨房大甑之中,借火一蒸,十分可口,兼之解馋。
我读书很用功。国文英文,通本背诵。数理化,无不通。夜夜自习,灯下作业。停电则点油灯,荧荧一焰,凑得太近,往往烧帽。回忆中的灯焰,多么温馨啊。
